近日，余承东公开表示，问界合作模式的调整是赛力斯主动提出的，未来将完全由赛力斯负责产品定义、设计、营销、渠道及服务，华为终端仅提供赋能支持。
对赛力斯而言，主动放弃这条已被验证的成功路径，是一个充满挑战的决定。
华为的品牌效应与赋能，曾让昔日三线车企小康，蜕变为年营收超1600亿元的行业巨头。然而，当赛力斯收回问界主导权的消息传出后，赛力斯股价与问界二手车行情随即下滑，部分准车主甚至提出退单。
解除与华为的强绑定看似“不智”，但现实是2025年赛力斯销售费用高达241.94亿元，销售费用率攀升至14.65%，不仅远超传统车企约5%的平均水平，也高于蔚小理7%-10%的费率。这种财务压力，迫使张兴海领导的赛力斯必须做出取舍。
消息的发布仅在一瞬间，但赛力斯为这次调整，或许已酝酿多时。
从小康到赛力斯
问界战略收缩的导火索来自财务层面。
2026年上半年，赛力斯净利润亏损17亿元，同比下降158%。张兴海在重庆论坛上将原因归咎于存储芯片与碳酸锂价格上扬，导致单车成本增加1.5万至2万元，而售价仍在走低。
尽管张兴海未直言，但赛力斯财报中隐藏着三项刚性支出：智驾与座舱等硬件采购费、占车价2%的技术授权费、占车价8%的渠道营销服务费。后两项合计占整车售价10%，即业内俗称的“华为税”。
对早期的赛力斯而言，这笔费用是值得付出的“学费”。
回顾合作初期，赛力斯并非华为的首选。当时华为车BU负责人何利扬，与多家车企签约后屡遭放弃，甚至有车企负责人调侃：“何利扬，别看你跑得勤快，没用，我一个科长就给你挡住了。”
华为接触的车企中，多数拒绝或观望，唯独张兴海最为坚定果断。他多次公开表示，华为作为全球领先的ICT企业，对消费品、用户及场景的理解远超传统车企。他坚信只有与科技公司跨界合作，才能产生化学反应。为打造问界品牌，他与两位创始人倾尽30多年积累的全部财富，并给予华为充分的话语权。
事实证明，张兴海的判断极为精准。
如果说M5的顺利发展是小试牛刀，问界M7的逆势翻盘则让行业见识了华为的托底能力。当时M7市场遇冷，华为团队全面介入内外饰、车身及底盘的选型调整，智驾升级为最新的ADS2.0系统，同时降价4万元，双方还成立销服联合工作组严格管控终端价格秩序，最终在25天内收获5万单大定。
短短几年间，以微车、低端SUV为主业的小康股份，一跃成为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标杆品牌。
赛力斯要算的账
“发展是硬道理”，因为许多问题能在发展中解决。但随着新能源行业从增量市场转向结构性竞争，一些现实矛盾不可避免地显现。
首先，华为朋友圈持续扩大，问界过去独享的华为技术、品牌及渠道特权不再独特，原有的稀缺性和品牌溢价基础逐步削弱。其次，华为统一协调鸿蒙智行各品牌的价位段与车型布局，避免体系内同类型车型过度竞争，这使得问界既无法通过丰富产品矩阵增收，也难以摊薄费用。
以今年华为推出的896线激光雷达为例，曾经独享的技术先发优势被快速拉平。前脚余承东宣布在尊界S800、新款问界M9上首发搭载，后脚智界R7、S7及阿维塔12便跟进搭载。短短几个月后，技术迅速下放至广汽昊铂、阿维塔、岚图追光等20万级车型，曾经问界引以为傲的“技术独家性”变成了华系标配，缺乏优越性与稀缺性的高端叙事难以立足。
华为渠道资源也在持续稀释。根据杰兰路8月监测数据，问界在华为终端体系内的展出门店数量为565家，低于智界的622家和尚界的583家。这意味着，目前销量最高的问界不仅未获得应有的资源倾斜，其带来的高净值客流与收入，还可能为竞争对手做嫁衣。
2025年赛力斯尚能盈利59.57亿元，但2026年上游成本高企、行业内卷加剧，公司上半年骤然由盈转亏。面对生存压力，赛力斯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华为，投向那笔10%的账单。
无论作何选择，对赛力斯都是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9月15日合作模式变革的消息传出后，负面信号如潮水般涌来。
这不是张兴海第一次被看低。从一根弹簧起步的零部件厂商，到牵手东风在微车赛道突围，再到联合华为造高端电车，他早已习惯在嘲讽中，从行业边缘走向舞台中心。
再一次走向台前
2022年小康更名为赛力斯时，公司深陷“华为代工厂”的质疑。记者委婉问起张兴海是否会看网上讨论，他回应道：“反正创新一直都要在被别人看不起、看不懂当中成长。”
在走向台前的过程中，张兴海早已为独立掌舵铺路。
2023年，赛力斯推出蓝电品牌，试图切入平价主流市场，丰富业务结构，降低对华为的依赖。但第二曲线未能按预期速度发展。赛力斯的突围步伐未停，一边赎回问界的商标与外观设计专利，将高端市场的主力品牌完全收归自有；一边引入地方国资与宁德时代，并牵手巨头字节跳动，全新打造AIVA品牌。
研发端加大投入，重点聚焦智能化平台、增程动力及电子电气架构。同时，斥资115亿元入股华为引望，**锁定华为长期的技术供应。**为支撑新品牌，赛力斯陆续将元戎启行、弋途科技等企业纳入核心供应体系，几乎从零搭建出一条完全自主可控的智能供应链备份线。
市面上不缺成熟的智驾、座舱供应商，稀缺的是华为的产品定义与品牌打造能力。9月12日，张兴海在问界M9Ultimate领世加长版交付仪式上，以食材与厨艺作比，阐述造豪车的方法论——好的食材可以采购，但厨艺必须自己修炼。
为此，张兴海招揽了厨艺最好的“华家班”，包括**原华为汽车业务副总裁何利扬、智选车产品部部长李博、华为车BU解决方案部总裁周平等。**组织体系上效仿华为，产品开发围绕用户价值与商业成功展开，沉淀出一套IPD产品集成开发流程，将新车型开发周期从36个月压缩至18个月。
**终端渠道作为品牌的神经末梢，负责上菜与服务。**过去两年，赛力斯携手中升、永达等头部经销商集团，将BBA豪车门店改为问界用户中心，重点覆盖一线及华东、华南等高端客群密集的城市。据一财报道，目前赛力斯已在200余座城市，布局超400家AITO用户中心。
尽管补齐了品牌资产、技术供应、人才体系及渠道建设四块关键拼图，但赛力斯是否真正出师，仍需市场和用户验证。2027年1月1日起，问界正式切换为“专属专营”模式，赛力斯亟需在分网前的缓冲期，**先证明自己守江山的能力。**这是接下来，问界“择机”进入轿车、MPV市场，大举进军海外的前提。
张兴海的担子，依然很重。
+1.5万 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