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4月18日，胖东来在河南许昌开设了一家电器量贩店，营业面积达1800平方米。根据胖东来早期的发展记录，这是当时豫南地区规模较大的电器商场。
图|2002 年胖东来电器量贩店
那一年，胖东来成立刚满五年，在许昌销售烟酒、服装和日用品，也开设了连锁超市，但尚未拥有如今最著名的时代广场和天使城。
二十多年后，家电已成为胖东来年销售额超过20亿元的生意。
新浪财经整理的数据显示，2025年，胖东来电器销售额为21.55亿元，珠宝24.51亿元，百货23.80亿元，服饰18.59亿元，茶叶10.63亿元，医药5.33亿元。加上餐饮、电玩、电影等业务，超市以外的销售额接近110亿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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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年，胖东来的超市销售额为126.43亿元，占集团235.31亿元总销售额的53.7%。
这家以超市闻名全国的品牌，实际上近一半的销售额来自超市以外。
网上因此流行一种解释：胖东来的超市能如此从容运营，给员工高工资，在服务和商品上舍得花钱，是因为家电、珠宝、药店等生意在赚钱。
这个说法听起来有道理，但胖东来并未公开各业态的具体利润。销售额能反映营收比例，却不能说明真正的利润。
还有一个常被忽视的事实：胖东来销售家电、服装和百货的历史，与它开设连锁超市的历史几乎一样长。
要弄清楚胖东来靠什么赚钱，必须先回到它出名之前。
1995年，于东来在许昌开店时，销售烟酒和日用百货。此后几年，胖东来一边增加门店，一边尝试新品类。
图|"胖子店"，胖东来的雏形
根据胖东来早期的发展记录和当地报道，1999年，它开设了服饰量贩店；2000年，电器量贩店开业。2002年元旦，营业面积约2.3万平方米的胖东来生活广场开业，将超市、购物、餐饮和休闲整合在一起。同年9月，胖东来又开设了一栋8000平方米的服饰鞋业大楼。
今天看来，这没什么特别，大商场里本来就有超市、服装、家电和餐饮。
但在2002年的许昌，这样的地方还不多。
数英网上一篇回忆许昌生活的文章写道，生活广场开业后，许昌人周末可以在一个地方买菜、买童装、看玩具、吃饭。在此之前，这些事需要跑好几家店。
图|胖东来生活广场开业
那时的胖东来还没有全国知名度，它要吸引的是许昌本地人，销售的也不只是一类商品。
此后，胖东来又开设了通讯城、医药部和珠宝城。2005年，它进入新乡，开设了一家集超市、服装、家电、珠宝、餐饮和娱乐于一体的百货商场。
这与胖东来今天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。如今它是向同行输出超市经验的样板，早年却是一家忙着开店、四处尝试新业务的地方零售企业。
这段历史至少说明，家电和珠宝并非胖东来的超市走红后才找到的生意，它们本来就是这家公司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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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当年为什么开设电器店、做珠宝，于东来是否计算过不同生意之间的客流和利润，公开资料中找不到答案。
能看到的是，胖东来将这些生意保留了下来，其中几门做到了年销售额20多亿元。对一家生意主要在河南的零售公司，这不是小数目。
2024年3月，红星资本局的记者走进胖东来天使城。
那是一个工作日的白天，负一层的超市里人仍然不少，几个热门商品的货架前围满了人，有的通道被堵住。超市员工说，周末人更多。
天使城一到五层是珠宝、服装、运动品牌、电器、餐厅和影院，有胖东来自营的柜台，也有不少外部品牌。
图|胖东来天使城楼层分布指引
一家奶茶店的员工说，他们不给胖东来交固定租金，而是按营业额扣点。
胖东来的招商人员确认，大部分入驻品牌都是这样。扣点按品类不同，在十几个点到二十几个点之间，也有一些品牌交固定租金。这位工作人员还说，定扣点要看商户的毛利空间，费用压得太重，商户就做不好商品和服务。
这和自营超市是两种生意。超市要自己采购、卖货、管商品；联营品牌自己经营商品，胖东来管商场，按约定分成。
同一个顾客，在楼下买胖东来的食品，在楼上买外部品牌的衣服，给胖东来带来的收入是两种算法。如果胖东来公布的销售额里包含联营商户的流水，超市之外那近110亿元，就不能都算成胖东来自己的收入。
家电和珠宝又是另一种生意。买吃的，顾客很快就知道贵不贵、好不好吃；买冰箱、洗衣机或者珠宝，要比较很久，更看重品质、安装和售后。
胖东来销售这些东西已经二十多年，它们为什么能在许昌、新乡卖出稳定的规模，是理解这家公司绕不开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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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市可能帮了忙。一家人常来胖东来买菜和日用品，熟悉了它的商品和服务，要买家电时，也可能先来这里看看。
但这只是推测。顾客是否因为超市才来买家电，胖东来的家电比别处便宜多少，售后在其中占多大分量，家电部门自己如何采购、如何管库存，公开资料中都没有答案。
天使城楼上的商户也未必全靠超市的客流，有人就是专门来吃饭、看电影或者买某个牌子的。这些在许昌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，很可能早就有了自己的老顾客。
所以，“超市负责引流，其他部门负责赚钱”的说法，太简单了。
何况，没有证据显示胖东来的超市不赚钱。
2024年，胖东来公布的全年销售额约170亿元，集团利润超过8亿元。
这组数常被拿来说明胖东来很会赚钱，但它是集团的总账，看不出超市、家电、珠宝和百货各赚了多少。
2025年，胖东来的销售额同比增长38.7%，超市仍是最大的一部分。
粗算一下，如果超市有3%的利润率，126亿元的销售额就是近4亿元利润。这不是胖东来超市的真实账目，但足以说明，超市未必是被养着的那一个。
反过来，家电卖了21亿多元，也说明不了它比超市更赚钱。
家电要背配送、安装、售后和库存的成本；珠宝单价高，也压着大量库存资金。超市有生鲜损耗和大量人工，但采购量大、周转快。
成本结构不同，只看销售额和毛利率，比不出哪门生意最后留下的钱更多。
医药的规模更小。2025年，胖东来医药卖了5.33亿元，只占集团销售额的2.3%左右。药店就算比超市赚钱，要成为集团最主要的利润来源，利润率也得高出其他业态一大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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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药店是胖东来的利润支柱，很难站住。
于东来早年接受采访时说过，零售企业有合理的利润就行，不必追求太高的利润率。他提过3%-4%的净利润率，也讲过主动压低部分商品利润的做法。但他没说过超市可以不赚钱。
员工的高工资、门店装修、商品品质、退换货服务，都得靠实打实的经营利润来养。一家超市可以不在每件商品上多赚，靠规模和效率照样赚钱。家电、珠宝、百货和联营商户也不一定要拿来补贴超市，它们可能各自赚钱，只是赚法和利润率不同。
2025年3月，于东来公开说，希望胖东来当年的销售额尽量控制在200亿元以内，不要涨得太快。结果全年卖了235亿元，多出35亿元。
这件事也常被理解成胖东来“不在乎赚钱”。但控制增速和不要利润是两回事。增长太快会给员工、供应链和管理添压力，想慢一点，未必是要放弃利润。
2025年，胖东来时代广场卖了约60亿元，天使城32.98亿元，新乡大胖32.69亿元。这三家都是大型综合商场，销售额里有各种业态，不能都算成超市的生意。
从2002年的生活广场、2009年的时代广场，到2023年开业的天使城，胖东来一直在做这种把购物、吃饭和娱乐放在一起的商场。
图|从左至右分别为胖东来时代广场店、天使城店、大胖（新乡店）
变的是名气。早年的胖东来靠本地人，如今有外地人专程去许昌、新乡购物，社交平台上到处是胖东来的商品攻略，超市里的爆款成了旅游消费的一部分。
超市因此得到了远超许昌、新乡的关注，胖东来做了二十多年的其他生意，反而被忽视了。
要弄清楚胖东来为什么能给员工高工资、提供那么多服务，还能赚钱，当然要研究超市的采购、损耗、周转和自有品牌。但只看超市，就漏掉了它将近一半的销售额，也看不清一座商场里的自营商品、联营商户和各个部门是怎么挣钱的。
胖东来最大的利润来源是不是超市，现在还回答不了。需要胖东来公布分业态的利润，也需要弄清这二十多年是怎么做家电、珠宝和百货的。
2000年开出的那家电器量贩店，为什么开，后来二十多年赚了多少钱，外界至今不知道。
胖东来很早就不只是一家超市。
今天人们谈论的那些经营优势，有多少来自超市本身，又有多少来自它经营一家综合零售公司的能力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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